跨维吸力爆发的瞬间,李长生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,双脚直接脱离了泥水坑。

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几百根看不见的钢缆同时钩住了脏腑,整个人像贴地飞行的破布袋一样,被狂暴地扯向大门崩碎后露出的黑暗。

外围广场的坍缩阵纹已经达到了阈值。

倒吸的血色旋涡中,那些刚刚还在啃食宗烈尸体的拜神教徒,连同地上的精钢残骸,在半空中被看不见的巨磨瞬间碾成细密的血肉粉末。地面的青石砖寸寸碎裂,向着上方倒卷而去,化作纯粹的虚无。他们刚才趴着的地方,正在被空间本身抹除。

李长生借着向后弹射的巨力,左手猛地往下一捞,精准扣住了晏流萤的衣领。

右手则死死薅住了陆长庚的腰带。陆长庚此刻正像个蛤蟆一样趴在地上,双手扒着地砖缝隙,而裴惊蛰正缩成一团,死死抱着陆长庚的大腿。

“进!”

李长生喉咙里挤出一个漏风的字,没有去踢开这两个累赘,而是任由吸力带着他们四个,像一串破麻袋般,一头撞进了深渊死门。

身后的广场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彻底粉碎。

砸入黑暗通道的瞬间,不是下坠,而是被塞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高压滚筒。

天庭专属的跨维重压,混合着浓稠得像胶水一样的异化毒雾,自上而下如瀑布般砸落。这种重压不讲物理规律,直接倾轧在脆弱的凡骨上。

陆长庚张大嘴巴,却发不出声音,他的胸骨肉眼可见地往里凹陷,骨缝间爆出令人牙酸的密集脆响。晏流萤的情况更糟,她本就处于同化过载的濒危状态,此刻毒雾倒灌,眼眶下方刚凝结的黑血再次崩裂,顺着苍白的下巴疯狂往外溢。

李长生强行睁开左眼。

瞳孔深处,深渊乱码视野带着撕裂般的刺痛强行展开。眼球表面的毛细血管瞬间破裂,视界变成了一片血红。

黑暗在他眼中被解构为无数条红绿交错的引力代码。没有灵力护盾,躯体干瘪得榨不出一丝纯净本源,他只能靠纯粹的肌肉力量,在半空中极其艰难地扭动肩膀,试图避开那些代表着绞杀的红色因果线,寻找吸力的微弱死角。

“呜——!”

裴惊蛰怀里的灾厄雷达发出了濒死的长鸣。法器表面的裂缝在重压下再次扩大,极其尖锐的金属颤音成了乱流中唯一的定向信标。

雷达尖叫得越凄厉,前方的重压就越致命。

李长生顺着雷达频段减弱的方向,猛地揪住裴惊蛰的后衣领往右侧的气流缝隙拽。四个人在致死级的吞噬风暴中,跌跌撞撞地向更深处滑落。

同一时间,无妄城废墟地下,数百米深的撤离暗道。

剧烈的震荡波顺着坚硬的岩层传导下来,头顶的灰白石块大片大片地砸落在泥土上。

王富贵手里攥着的那枚纯净玉简,表面正泛着不规则的高热,甚至隐隐出现了一条极细的裂纹。那是地表进入无差别抹杀死局的反馈。

苏清颜靠在岩壁上,手腕猛地翻转,那把满是豁口的残剑撑在地上。她强行压下气海穴里翻涌的剧痛,膝盖刚刚抬起一半,想要掉头往地表走。

“咚。”

一块散发着淡黄光晕的高阶禁锢阵盘,被重重地按在了苏清颜脚边。

阵盘激活,无形的光罩像一座沉重的实心小山,结结实实地压在她的肩膀上。苏清颜还没挺直的脊背,被这股力量生生压回了墙根,断剑在地上擦出一溜火星。

“你要折返送死,别拉着商盟垫背。”

王富贵没有看她。这个平日里八面玲珑的胖子,此刻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,血珠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。

他转过身,向后挥了挥手。两个商盟亲卫立刻上前,架起无法动弹的苏清颜。王富贵背对着地表的方向,带队顶着头皮发麻的震颤,加快脚步隐入更深的地脉裂隙。

灵界荒原边缘,风沙遮天蔽日。

血嗅营的人裹着厚重的挡风披风,像一群耐心的秃鹫般潜伏在沙丘后。

封无忌站在最高的沙脊上,没有戴面罩。他紧闭着双眼,鼻翼神经质地翕动着。从远处崩溃的无妄城结界缝隙里,顺着气流飘过来无数种令人作呕的焦臭味。

但在这些味道的最深处,有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微、却纯净到极点的气味。

“统领。”副官从后面走上来,手里捏着一枚亮着微光的玉符,“内环引爆了坍缩阵纹,目标大概率已经被抹杀。正规军大营询问,是否需要大部队空降废墟进行扫尾……”

“咔。”

副官的话音戛然而止。

封无忌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掐住了副官的脖子,五指像几根生锈的钢钉,直接抠穿了皮肉,扯出了带着温热白气的气管。

副官的眼睛猛地凸出,尸体软绵绵地倒在黄沙上,抽搐了两下。

“死?”封无忌低着头,病态地舔舐着指甲缝里的血迹,眼角的肌肉因为极度的贪婪而疯狂跳动,“这等纯净的美餐,只能由我一人享用。”

他抬起军靴,将副官掉落在地的传音玉符碾得粉碎。

切断了向上级镇魔司的通讯后,封无忌身形一晃,化作一阵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狂风,贴着地皮向废墟深处潜去。

视线切回黑暗的风洞。

“砰!”

四个人像破烂的沙袋,重重地砸在了一处倾斜的生铁平台上。

这是李长生在乱码和雷达的夹缝中,强行拼出的一处短暂物理缓冲带。他喉咙里涌上一股粘稠的铁锈味,眼前阵阵发黑。身下的生铁平台冰冷刺骨,表面刻满了粗糙的防滑纹路。

四周狂风的呼啸声似乎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层,只剩下浓郁得化不开的尸臭。

陆长庚趴在地上,一边干呕一边抬起头。

上一秒还在咳嗽的他,下一秒,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
他们头顶上方,根本不是什么地宫穹顶,而是一座庞大到扭曲的活体阵枢。

昏暗的微光中,无数根需要十人合抱的青铜巨柱纵横交错,构成了大血祭阵法的主体齿轮结构。但在这些齿轮和青铜柱的表面,没有任何寻常的符文雕刻。

取而代之的,是密密麻麻的活人。

成千上万穿着粗布衣衫的底层学徒和凡人,被一种半透明的暗红管线生生贯穿了脊椎。他们就像是被固定在木板上的昆虫,死死镶嵌在青铜柱的表面。

皮肉早就和生锈的金属长在了一起。他们的手脚呈现出一种常年无法活动的干瘪状态,唯独胸膛随着阵法齿轮的每一次缓慢咬合,整齐划一地起伏着。

他们就是维持这座大阵跨维抽吸命元的燃料电池。

没有哀嚎,没有惨叫,只有肉体被榨取时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滞涩摩擦声。

晏流萤虽然看不见,但她的同化感知触角刚刚散开,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起来,双手死死抓住了地上的铁板。

就在他们砸在平台上的这一刻,某种极其微小的重量失衡,触动了底层阵法的感应网。

上方那无数根青铜柱上,数以万计被镶嵌在金属里的活人,头颅突然以一种违背颈椎骨骼结构的姿态,齐刷刷地向下折断了一个角度。

数万双没有瞳孔、布满死灰色的眼睛,在同一时间睁开,死死盯住了平台上的四个人。

“咔哒。”

最底部的一组庞大齿轮发出沉闷的反向咬合声。平台下方的深渊底部,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跨维吸力,猛然张开了巨口,带着刺骨的阴风,顺着众人的脚踝卷了上来。